723那一夜,苦劳记者险蹲苦牢...

2020-08-11 5W访问

【作者按】723反课纲群众冲入教育部事件,因为北市中正一分局及教育部分别逮捕、控告记者,进而限制记者人身自由,导致记者当下无法发布讯息,甚至致使记者成为事件当事者。为留存记录描述事件过程,本报导以记者为第一人称进行,描述记者个人採访过程及面临处境。

723那一夜,苦劳记者险蹲苦牢...23:30,群众翻墙进教育部

7月23日晚间11点半后,反对教育部推动新课纲的群众从北市济南路一涌而上,一批搭梯越过教育部围墙,另一批则从低矮栅栏处攀过,冲进教育部大楼。在此之前《》记者自脸书转贴,得知青年学生可能在深夜发起行动,因此前往教育部查证确认,抵达后发现突发情事,为报导了解后续发展因此跟随记录,未料竟遭遇中正一分局长张奇文下令管束,并由教育部提告再行逮捕,限制人身自由超过20小时。

回顾当晚群众推开教育部栅栏后的蛇笼后,数名成员由此缺口奔往教育部大楼门前,而当下在场我所熟知的记者,除了《自由时报》摄影记者廖振辉、已从网媒《新头壳》离职,专注记录社会运动的场合的独立记者林雨佑,我们三人并未互相讨论,二话不说即越过栅栏,跟着前往大楼正门了解冲突情事。当我们抵达大门前,只见抗争群众已打开大门。

跑上二楼的群众中彼此交谈讨论「部长室在哪里」、「不是在二楼吗」,而此时驻警人单势孤、放弃阻挡抗争者前进,而进入警卫室拨打电话。抗争者此时兵分多路,有的以物品阻挡出入口,有的高举布条喊着口号,一部分持续在各楼层持续搜寻,以记者或常人的经验即可了解,抗争者在夜深几无人影时行动,目的是抵达部长室以达成象徵性的诉求,亦或是进入教育部本身,即已有其象徵意义。

自抗争者冲进教育部大楼约15分钟后,记者刚好在楼梯间发现警方突破后门而入,随即目睹员警分头与抗争者追逐拉扯。过程中我与廖振辉、林雨佑等人皆遇个别员警盘问,我们皆表态自己是记录者或出示证件,双方即告相安无事。我除了拍摄警方逮捕抗争者画面,甚至与廖振辉同时在四、五楼处,拍摄警方劝说抗争者离开的时刻,更一路下楼跟拍至教育部大门前。

723那一夜,苦劳记者险蹲苦牢...

723那一夜,苦劳记者险蹲苦牢...

723那一夜,苦劳记者险蹲苦牢...

00:00,「对记者先管束」

午夜时分,正当我与廖振辉、林雨佑三人在大楼门前拍摄已遭逮捕、坐在地上的抗争者时,在场的中正一分局长张奇文先是制止廖振辉拍摄,随后大喊:「守住,对记者先管束,他们(注:应指抗争者)没有接受採访,也没有人同意他(注:应指记者)进来採访,先管束,东西先管束。」

在我们三位记者被强迫与抗争者坐在一起时,我们仍持续拍摄记录,过不久张奇文又说:「媒体先一边好不好,媒体朋友先一边好不好,我们证实你的身份是不是媒体好不好?」随后即有员警要求我们出示证件,同时我们也妥协退至入口的另一侧。

00:30 ,「叫教育部全部提告」

正当我们準备发稿时,教育部内部又有抗争者被警方上束带或手铐压制于一楼大厅处,而张奇文也入内发号施令,因此我们隔着玻璃门又补拍画面,此时教育部墙外则有多位声援者高喊口号。约在凌晨12点半,警方将入口外的抗争者全部带进大厅内,随后即有员警持续干扰我们发稿,要求我们跟随入内,员警们边推边拉说「你配合就给你方便,你们是工作没有错」、「大家互相哟」、「待会就给你发啦」,而张奇文更对在场员警说:「请叫教育部,叫教育部全部提告。」

大厅内的抗争者被警方要求坐在记者室的墙边,而我们三位记者被管束于另一侧的警卫室下,同时有数名霹雳小组员警看守。我们虽然并没有被上铐或施以束带,但已失去採访及对外发布新闻能力,一边盘算何时能离开发稿,也数度要求警方告知管束的「违法」事由及法条,或是否能联络律师或同事,而警方却限制我们採访、摄影、通讯及人身自由,甚至我们工作同事来电,他们亦出声制止,也拒绝代为接听。

723那一夜,苦劳记者险蹲苦牢...

723那一夜,苦劳记者险蹲苦牢...

723那一夜,苦劳记者险蹲苦牢...

723那一夜,苦劳记者险蹲苦牢...

如此又经过半个多小时,我向其中一名员警质问:「你们没有办法决定,那为什幺决定我们在这?」而该员警回答:「我是受命请你们在这边坐,我没有决定什幺啊,你知道吗?我是受命请你们在这边坐。对不对?我能够帮你联络就儘量帮你联络,但是可能我角色很小所以没有人理我啊。」

01:30,员警管束近二小时  转述教育部提告

直到凌晨约一点半之前,警方多次表示将联繫「长官」确认三位记者的违法事由,却迟未有下文,即有看守我们的员警,只要一见我们触碰手机即大声喝止。我不耐久候,只好出声向一名员警询问状况,「可不可以打个电话,你可不可以用个法?不要什幺长官请示,我们有个法,有法依据我们可以联繫所属工作单位或律师,还是什幺的,至少回报一个状况吧?」

经过约五分多钟,与我对话的员警说:「教育部提告,你们就已经入侵官署,算现行犯,好不好?」林雨佑回问:「现行犯不是也可以联络……」该员警又说:「没关係啊,他们问笔录的时候,会问你需不需要请律师啊?他现在没有问你笔录啊,不然你就跟他讲你现在问笔录啊。」然而令人纳闷的是,在这一个多小时之间,教育部官员在大厅里进进出出,完全未理会我们,而此时我们也不知道是教育部何人负责提告。

02:30,带离教育部

警方约在凌晨二点半前后,将抗争者带离教育部大厅,我们也被要求跟随在后,从教育部后门离去避开场外抗议人群。在中央联合办公大楼进入地下室停车场的途中,此时张奇文在警力人墙中出现,并向廖振辉说:「有报平安了。」

后续我们被送到北市警局保安警察大队,现场员警又说再确认教育部是否真要提告,我们又开始等待,直到凌晨三、四点左右刘继蔚等义务律师到场,我跟雨佑先签了委任书,警方也说教育部确定提告,最后我们在清晨六点多才开始进行警询笔录。上午九点多检察官亦抵达保大,隔约一、二小时我在邱显智律师陪同下进行複讯。

拒绝交保 捍卫新闻自由

在警询及检讯过程中,我强调自身基于新闻报导职责,在群众冲入教育部后跟随拍摄,不知行动发起者为何人,另简述自身进入教育部过程,当中不仅未破坏任何物品,也未受驻警、支援赶至现场的警力阻扰,但在入口外的现场指挥官张奇文却要求「对记者先管束」限制採访及发稿,也对教育部后续配合提告感到遗憾与不解,而政府机关的这些举动都严重伤害新闻自由。

近中午複讯结束后,我直至下午约三点才得到裁定结果,仍遭《刑法》第306条「无故侵入他人建筑物」罪、第354条「毁损」罪,谕令以一万元交保,而我们三位记者皆宁可冒着法院开庭裁定羁押的风险,决定拒绝交保,以表达捍卫新闻自由的立场,而在晚间八点多,检方才又自行改判为「无保饬回」限制住居,让三位记者终于暂获自由。

723那一夜,苦劳记者险蹲苦牢...